歐洲化學工業“集體焦慮癥”下的巨頭“掌門人”與他的新使命
2026年的春意漸濃,然而歐洲化學工業依然被重重的寒意所籠罩。2月中旬,剛剛接任歐洲化學工業理事會(Cefic)董事會成員及主席的凱禮博士(Markus Kamieth)在接受《法蘭克福匯報》(F.A.Z.)采訪時直指:
“自兩年前在安特衛普舉行第一次峰會以來,歐洲的情況——尤其是化學工業——變得更加艱難了。自那時起,歐洲化學工業已經關閉了近10%的生產能力,并裁減了20000個工作崗位。我們估計還有90000個工作崗位受到間接影響。產能關閉仍在繼續,幾乎沒有新的投資,甚至世界一流企業也在撤離歐洲。”

資料圖片:巴斯夫首席執行官(CEO)凱禮博士
凱禮博士所言并非危言聳聽。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歐洲化工巨頭巴斯夫(BASF SE)的首席執行官(CEO)。就在2月28日,巴斯夫發布2025年財務數據,盡管全年銷售額仍接近600億歐元,但下滑趨勢未能扭轉。有報道指出,“陷入困境的化工巨頭尋求大幅削減成本,公司將把部分崗位從其本土市場德國轉移至亞洲。”
而備受關注的是,巴斯夫尋求在今年二季度完成對企業價值高達77億歐元的涂料業務(含表面處理業務,以下稱為“巴斯夫涂料”)的剝離,買家是凱雷集團(Carlyle Group)和卡塔爾投資局(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簡稱QIA)的聯合體(巴斯夫仍將保留40%的股份)。在最新的財報當中,巴斯夫已經“迫不及待”地剔除了涂料業務的“貢獻”。
這一系列操作讓凱禮博士受到的關注度達到了極致。回顧他的職業生涯,我們不難看出他走到今天所處地位的必然性,并由此預測他引領巴斯夫乃至歐洲化學工業未來航向。
1.扎根巴斯夫
凱禮1970年出生于萊茵河東岸的德國小城丁斯拉肯(Dinslaken)。他在埃森大學(University of Essen)攻讀化學專業,并于1998年獲得有機化學博士學位。畢業后,凱禮博士于1999年便加入巴斯夫,開啟了其職業生涯,直至今天。
在巴斯夫的早期歲月里,他最初從事特種化學品領域的研發工作,展現了深厚的科學背景。隨后,他的職業軌跡迅速從實驗室轉向管理層,并在德國、美國及亞洲多地擔任關鍵職務——
他曾歷任巴斯夫無機特種產品區域業務經理、新業務開發經理,并逐步晉升為北美地區丙烯酸與超強吸水體業務主管、北美功能性化學品高級副總裁等職。
這段跨越研發、銷售與區域管理的豐富經歷,為他日后執掌巴斯夫全球業務以及兼顧領導歐洲化學工業奠定了堅實基礎。

出任巴斯夫CEO后,凱禮博士(中)仍經常到訪中國。圖為其在湛江石化一體化基地建設現場視察
2. 涂料“跳板”
盡管凱禮博士在今天主導了巴斯夫涂料業務的剝離,但并不代表他對這塊業務“缺乏感情”,相反他的職業成長過程跟涂料業務息息相關。
2012年,凱禮博士被任命為巴斯夫涂料業務部門的總裁。彼時巴斯夫涂料剛剛經歷了發展歷程中的又一輪擴張——2000年收購挪威Norsk Hydro ASA的全球卷材涂料業務;同年收購了羅門哈斯(Rohm and Haas Co.)旗下的Morton工業涂料業務;2002年收購了澳大利亞Wattyl Ltd.的汽車涂料業務(包括汽車修補涂料和汽車OEM涂料);2006年通過收購德固賽(Degussa,贏創工業Evonik Industries的前身)建筑化學品業務,將歐洲領先的環保涂料制造商瑞紐斯(RELIUS)涂料收入囊中。
但凱禮博士的“使命”并非延續巴斯夫涂料的這股收購勁頭,而是對戰略進行調整——在他執掌巴斯夫涂料的5年間,更多體現為“做減法”與“聚焦核心”,而非大規模的擴張。
早在凱禮博士上任前夕的2011年10月,巴斯夫便宣布出售瑞紐斯的裝飾涂料業務。該交易于他上任當年完成,保留下來的瑞紐斯工業涂料業務隨后并入巴斯夫工業涂料體系。
凱禮在巴斯夫涂料總裁任內最具標志性的動作發生在2016年。當年2月,巴斯夫涂料宣布將整個工業涂料業務剝離給阿克蘇諾貝爾(AkzoNobel N.V.);4個月又宣布了收購凱密特爾(Chemetall)的消息,以擴大了表面處理產品組合,意圖成為更完整的解決方案提供商。兩起交易在當年12月幾乎同時宣告完成。
對此,時任巴斯夫涂料總裁的凱禮博士解釋道:“近年來,我們成功發展了全球工業涂料業務……但我們認為,在工業涂料領域領先的全球參與者阿克蘇諾貝爾的護航下,該業務會獲得更好的發展機會。”
通過這筆交易,巴斯夫徹底退出了競爭激烈的通用工業涂料市場,轉而全力聚焦于其具有絕對優勢的核心汽車原廠漆(OEM)、汽車修補漆業務,以及其在巴西擁有領先地位的Suvinil品牌裝飾涂料業務。
3. 押注中國
2017年,凱禮博士進入巴斯夫執行董事會,正式步入集團核心決策層,從而結束了他作為涂料業務掌門人生涯。2020年起,他常駐香港,全面負責巴斯夫在亞洲的業務,并實際擔任大中華區的負責人——這段亞洲經歷深刻影響了凱禮博士的戰略視野,使他成為堅定的“中國派”。
在此期間,歐洲化工行業因能源危機陷入困境并持續蔓延,迫使巴斯夫于2022年10月宣布應對歐洲盈利疲軟的成本削減計劃;2023年12月,更是提出將農業解決方案、電池材料和涂料業務分拆獨立運營。
與此同時,巴斯夫在前任董事會主席兼CEO薄睦樂博士(Martin Brudermüller)的領導下確立“向東看”戰略。這讓凱禮有了施展實力的舞臺,他力推在中國廣東湛江建設耗資100億歐元的尖端石化一體化基地——這是巴斯夫史上最大單筆投資。

巴斯夫湛江石化一體化基地
在俄烏沖突爆發后,德國政界日益擔憂德國工業對中國的過度依賴,巴斯夫的“向東看”戰略受到嚴格審視。然而凱禮博士憑借其對中國市場的深刻洞察和堅定看好,獲得了薄睦樂博士的全力支持。
這為他攀登職業生涯的頂峰鋪設了道路。2023年底,在薄睦樂即將卸任之際,凱禮被選定為接班人,標志著巴斯夫將繼續堅定不移地押注中國市場。
4. “制勝有道”
2024年4月,凱禮博士正式出任巴斯夫首席執行官(CEO)。面對高成本、低需求的嚴峻挑戰,他迅速加快了改革步伐。2024年9月,巴斯夫公布了名為“制勝有道(Winning Ways)”的全新全球戰略。
在該戰略下,巴斯夫將業務重組為兩大板塊——“核心業務”(化學品、材料、工業解決方案、營養與護理)和“獨立業務”(環境催化劑和金屬解決方案、電池材料、涂料、農業解決方案)。凱禮明確指出,獨立業務與巴斯夫的一體化價值鏈聯系較弱,未來將“積極尋求投資組合選項,為股東創造價值”——這被外界廣泛解讀為剝離或出售的信號。

2024年4月,在德國曼海姆玫瑰園會議中心舉行的年度股東大會上,即將卸任的董事會主席薄睦樂博士(左)向其繼任者凱禮博士贈與了一件印有巴斯夫logo的騎行服
改革隨即落地。2025年2月,巴斯夫與宣偉(Sherwin-Williams)達成協議,以11.5億美元全現金出售其僅剩的巴西裝飾漆業務(Suvinil),并于同年10月1日完成交割。
緊隨其后,市場傳聞凱雷集團已與巴斯夫就剩余涂料業務展開獨家談判,并于10月10日火速敲定交易框架。盡管初期巴斯夫可能保留40%股權,但參照凱雷的收購慣例,最終全盤買斷巴斯夫涂料幾成定局。
這意味著,凱禮博士正在親手終結他曾經領導過的涂料業務在巴斯夫體內的獨立存在,徹底踐行其“聚焦核心”的戰略理念。
5. 新使命
2026年1月1日,凱禮博士肩負的責任進一步加重——他以巴斯夫CEO的身份,正式接任歐洲化學工業理事會(Cefic)主席及國際化學協會理事會(ICCA)主席。
這一任命標志著凱禮博士的個人影響力已從一家企業擴展至整個歐洲乃至全球化工行業。在以全新的身份接受《法蘭克福匯報》采訪時,他深入闡述了歐洲化學工業面臨的能源成本高企、監管趨嚴及全球競爭力下降等嚴峻挑戰——
“(巴斯夫)作為工業企業必須調整戰略,清理不具競爭力的業務。巴斯夫正在這樣做,這也是必經之路。盡管如此,歐洲化學工業的總體從長期來看仍能保持競爭力,前提是擁有正確的業務架構。”
他提醒道,全球化學工業都存在產能過剩,美國曾為了向中國市場出口而建立了大量產能,但現在的中國市場需求正在日益減少;隨著美國進口關稅的松動,未來將有更多的進口產品從美國涌入歐洲市場。
“我們不應滿足于在歐洲‘筑墻’的誘惑。當前歐洲化學工業毫無疑問存在進口壓力,但這個問題過于集中在中國身上了……別忘了:中國本身并不是一個能夠廉價生產化學品的國家,它缺乏美國或中東那樣的化石原材料、石油和天然氣。”

2026年,凱禮博士成為“歐洲化工掌門人”
作為新任“歐洲化工掌門人”,凱禮博士的這些思考與主張展示了他對于全球化工市場的冷靜思考。而這種思考不僅將指引巴斯夫的未來航向,更將成為重塑歐洲化學工業格局的重要參考。
來源:涂料經
